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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吴焕先这个名字,在鄂豫两省交界的红安县、新县上了一点年岁的人无人不知,他在革命战争时期留下的可歌可泣的故事至到今广为流传;他那无私无畏的革命精神激励着一代又一代后来人。 崇拜“马先生” 吴焕先出生在黄安县紫云区四角槽门(今河南新县)一个地主家庭。一九二四年考入麻城蚕业学校读书,在那里他开始接受进步思想。二五年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毕业后,为追求真理,转道武汉,到董必武先生创办的武汉中学去,一来去拜会董必武先生,二来与黄安籍在那里读书的进步学生取得联系,决心把革命火种带回家乡。 在武汉,他费了一番周折,买到了一张马克思的画像。回到家后,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画像端端正正地贴在堂屋的神龛上。父亲回来一见怒发冲冠:“焕先,你怎么把一个大胡子像贴在祖宗牌位上?简直是瞎胡闹,快给我扯下来!”焕先一边陪着笑脸,一边向父亲解释:“伯,你莫发火。他叫马克思,是病理伟大的了不起的人物,他主张消灭人剥削人的社会制度,解放全人类,我们中国也要走他指引的路。”父亲哪肯听他说这些从未听过的“一派胡言”,摆了摆手:“我不管他什么马先生牛先生,也不管他什么主张,我只晓得‘世上只有三样真——穿衣、吃饭、油点灯’。你不要到外面 读了三句书就连祖宗也不要,扯下,快给我扯下!”吴焕先也理直气壮地坚持:“人家董必武先生都十分敬仰他。”他眼睛一眨扯了个谎,“这张画像是他送给我的,我有什么理由不崇拜他的?” 父亲一听董必武这个名字就尺讶地说:“真?他也崇拜马先生?”“我还哄你不成?”他知道父亲有点文化,早就佩服董必武是个了不起的人。父亲再没多说,依了儿子。 吴焕先没有忘记自己离开武汉中学时,董必武先生交给自己的使命。他想,要发动群众起来革命,如果不首先革自家的命,别人是不会相信我的。于是他天天緾着父亲,要把自家的家产拿出来,分给穷人。父亲再开明,要他把祖辈传下的家业拿出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最后,他见软磨不行就放硬了口气:“伯,我这样做是马先生、董必武先生说的,我告诉你,现如今穷人要起来革富人的命是必然趋势,与其被动地让别人来革命,不如自己主动革自己的命,这样还落个进步名声,你说怎么办吧?” 父亲沉默了许久,终于同意了儿子的主张。第二天,吴焕先在自家门口,将土地房屋契约和穷人欠他家钱财的借据,当着众乡亲的面统统烧毁,乡亲们一个个感动得流下高兴的眼泪。从此,吴焕先无犹无虑地领导农友们闹起了革命。 家人惨遭劫乱 一九二六年,吴焕先在家乡组建了农民武装,专门打击那些民愤极大的土豪劣绅。因此,当地的土豪劣绅对吴焕先怕得要死,恨得要命,时刻都在伺机报复。 这一天,村里的三个土豪探得吴焕先要带领队伍出村的消息,便马上派人给当地的一伙土匪送信。这支土匪队伍与县北的两个恶霸方晓亭和吴恵存互相勾结,专门与农民武装作敌 于是,吴焕先带领队伍刚出村,一支二百余人的土匪队伍就扑进村来。一农友发现后,立即跑到吴焕先家报信,叫他们赶快逃走。 焕先父亲吴维棣带着一家迅速躲进后山灌木丛中。土匪队伍果然直扑吴焕先家。进屋一搜,空无一人。土匪头子声嘶力竭地吼:“他们肯定逃不多远,弟兄们,给我追!” 土匪们象疯狗一样扑向后山,象梳头一样在灌木丛中搜查。不多时,就搜出了焕先的大哥尚先、二哥奉先,丧心病狂地土匪“叭、叭”两枪,大哥二哥一齐倒在青山之中。大嫂抱着不半岁的孩子拼命往前跑,土匪在后拼命追赶,追到一口池溏边,眼看就要追上了,大嫂知道绝不能落在敌人手中,她紧紧搂着孩子,一下跳入塘中,丧尽天良的土匪还不罢休,向塘中连放数枪,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池塘。敌人未见到吴维棣,仍不甘心,继续搜查,终于在一蓬刺丛中找到了吴维棣和小儿子济先 土匪用枪指着吴维棣:“老东西,你儿子跑到哪里去了?”吴维棣满腔怒火地说:“我的儿子不是被你们打死了吗?土匪凶神恶煞地吼道:“你别装蒜,我们问的是吴焕先!”吴维棣斩钉截铁地说:“他革命去了!打狼去了!等着吧,他会把你们这些狼杀尽的!”土匪被激怒了:“那好,看谁先死,老子今天就送你上西天!”说完用剌刀朝老人连捅数刀,接着又捅死对了小弟济先,然后还灭绝人性地将老衣服剥光。 敌人走后,乡亲们涌上后山,将吴焕先一家六口的尸首都收到一起,乡亲们围着死难者,眼泪流成了河。 吴焕先执行任务回来,看到这一堆血淋淋的亲人,心如刀绞,泪如雨下,但更多才多的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乡亲们帮他埋葬了亲人的尸首,他填完最后一揪土后,扑通跪在六座新坟前,悲愤交加地说:“伯,嫂子,兄弟们,是我连累了你们不,是这个黑暗的社会害了你们!请你们安息,我一定为你们报仇!”说完,他站起来,揩干泪水,拉起哭得死去活来的母亲说:“妈,走吧,我送你到舅舅家去,以免让我担忧。这群狗 狼想叫我吴焕先不革命办不到!” 阴阳先生 一九二七年,“黄麻起义”大功告成,鄂东军正式在红安县城成立。然而,由于敌我力量悬殊,鄂东军占领县城三十一天后,国民党调集大批军队,卷土重来,把黄安县城团团包围。鄂东军东拼本突,东出重围,大部分战士转移到黄陂木兰山,少部分人和枪留下,一方面开展秘密斗争,一方面保护伤员。 吴焕先当时担任黄安县委组织部长兼紫云区区委书记,他奉命留下坚持斗争。他先将留正反同志化整为零,分散在天台山、光裕山一带活动,他还着伤员到天台山养伤。由于环境恶劣,经费十分困难,伤员连必备的药都无法购买。望着伤员们那痛苦不堪的样子,吴焕先心急如焚,到哪里去筹钱呢?直急得他吃不下,睡不着。这天夜晚,万籁俱寂,吴焕先一个人坐在岩石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冥思苦相,突然,他由月亮想到了阴阳八卦,记起自兽性看过一些看风水的书,对其中奥秘略知一二,于是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决定 要充当一回阴阳先生,下山看蒙一蒙那些豪门大户.他又仔细地从劣势中找到优势:鄂豫边界是敌人统治薄弱的地区,下好利用这一优势执行计划。这一夜他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清晨,一个善戴礼帽,身穿长袍,手执罗盘的阴阳先生急急地走在鄂豫边界的山间小路上。 他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老远望见前面有个大塆子,他从放牛娃口中得知这塆子叫叶家塆。 他径直来到一个朱漆门楼前,抬头仔细地打量着门楼,然后摆弄了一下手中的罗盘,这时门楼内走出一个肥头大耳的六十岁左右的汉子来,他断定这人就是这家的主人。 吴焕先望着这新修的门楼漫不经心地对财主说:“这位东家,你家这门楼修得漂亮,可惜没有好向。” 心情十分沮丧财主一听这位先生的话,急忙请他进屋:“这位先生请进屋坐坐!” 吴焕先见鱼儿已在上钩,心中暗自高兴。随财主进到堂屋坐下,财主唤佣人端茶递烟,十分热情。坐定后,财主近不急待地说:“这位先生,你刚才说我家门上楼向未看好,何以见得?” 吴焕先不慌不忙地说:“你家最近出了一些灾难,我说出来,你看对不对:新修的门楼逆水流,栽秧时节死耕牛,小儿媳难产死,看家的黄狗肿了头。” 财主一听大惊,暗想:别年夫子年纪轻轻的,的确好高,我家的这些灾难他全看出来了,了不得!于是忙问:“请问先生,来自何方?家首不幸这事,怎么全知道?” 吴焕先学着阴阳先生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答道:“吾仍张天师道下门生,浪迹江湖,四海为家,今日路过贵府太岁当头坐,无灾必有祸,再看屋宇座向不对,便知有灾难无疑,帮而有心道出灾事。不瞒你说,我看出贵宅还会有灾祸降临。” 财主一听说慌了神,忙可怜巴巴地哀求道:“先生既然能看出灾祸,定有高招破解,求先生赐教,自当重谢!” 谈话间,财主已吩咐下人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款待吴焕先。 饭后,吴焕先到门口装模作样地拨弄了一下罗盘,然后振振有词地说:“府上有灾得分两步化解。第一步,将门楼改向,先镇邪,暂保平安,第二步嘛……”吴焕先欲言又止。财主见状连忙说:“请先生照直讲!照直讲!” 吴焕先接着说:“因府上灾星非同一般,这第二步,我还暂不敢妄言,我还得请我师父一起来定夺。”财主听了,吓得面如土色,吴焕先又劝他:“请东家不必过余着急,这第一步也很重要,你须马上动手,第二步暂缓些时无防。” 老财主这才缓了口气,连忙进里屋用红布包了五十块大洋,恭恭敬敬递到吴焕先手中,千恩万谢:“多谢先生指点,这点小意思聊表心意,简慢,简慢!还望先生尽快同师父来寒舍赐教!” 吴焕先接过大洋:“这就让东家破费了。你放心,我会尽快与师父一同来打扰的,告辞!”刚走几步,又转身附在财主耳边说:“还有一条恕我直言,看风水辨阴阳,固可消灾灭祸,但兴家之道还是‘善’为本,不能作恶,对此神灵自有明鉴!” “对,对,对!先生放心,老朽谨遵先生教诲!” 吴焕先“首战告捷”,心中暗暗感谢在村头放牛的那几个小孩提供的情报。此时,他想到口袋里沉甸甸的大洋,可救伤员的燃眉之急,于是大步流星,直奔天台山,当天就派人下武汉,去信阳买药。 母子情.夫妻情 自从那一次敌血洗四角槽门,吴焕先一家六口惨遭劫乱,敌人又到处搜捕吴焕先年迈的母亲和年轻的妻子,她们为不连累别人,只得离乡背井,乞讨为生。 一九三二年底,红四方面军主力西去,为了坚持根据地斗争,鄂豫皖省委决定重建红二十五军,吴焕先担任军长。 三三年的一天,吴焕先正在龙王山指挥部队与敌人进行紧张的战斗。突然警卫员来报告:“报告军长,你母亲来了,在山下等着。”吴焕先眉头皱了皱说:“战斗这么紧张,我怎么能去见她呢?请你转告她,叫她回去吧!警卫员求情说:“军长,她老人家爬山涉水来一趟不容易,背上还驮一袋东西,你就见见她吧。”在场的其他领导人也打圆场,吴焕先无奈,只得叫警卫员将母亲带到军部。 母亲怕儿子看到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难过,在进山前,她特意整理了一下云杉,到山边仔细洗了洗脸,再把讨饭用的东西藏在一个山洞里。此时,她正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儿子,她好长时间未见到儿子了。 警卫员快步跑下山,高兴地说:“老妈妈,快去吧,军长正等着你呢!”说完背着口袋,拉着老人就走。 母子一见面,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两双含泪的眼睛相视良久。吴焕先说:“妈,你老还好?你来还背这一袋东西干什么?” “儿啊,妈很好,你放心。听说你们打仗光吃野菜,我就从家里带了这十来斤粮食。”母亲没说实话。 “妈,家不是早烧光了吗?哪里还有什么粮食?”儿子疑惑地望着母亲。 母亲继续自圆其说:“我乘敌人走后,偷偷摸回去,扒开乱砖,找到米缸,在里面刮的一点。” 吴焕先没再问,又给母亲倒了杯说水:“妈,你大老远来,本应留你住几天,但现在作战正紧张·····” 母亲打断儿子的话,通情达理地说:“焕先,妈不会让你为难,能与你见上一面,我就心满意足了····”说着说着,她喉咙哽咽了,眼泪不自禁地流下来。 其他领导同志都劝军长将老妈留下住几天。说实话,吴焕先何尝不想留妈妈住几天,尽一点儿子的孝心?哪怕是住一天也让她老人家歇歇脚啊!可是战斗正紧张,不行啊!这时,一个士兵进来报告前沿阵地上的敌人再次进攻的情况,几位领导人又围在一堆商量对策,老妈妈趁大家都在忙碌不注意时,最后看了一眼儿子,悄悄地离开了军部。 等吴焕先再回头看妈妈时,早没妈妈的影子。他再打开口袋一看,愣住了,哪里是什么从家里米缸里刮来的?无谷杂粮什么都有,他明白了,这是年迈的妈妈沿门乞讨来的呀!他的心一阵绞痛,抬起头,叹了口气,往上直眨着双眼,强迫眼泪不流下来。过了一会,他把口袋交给警卫员,叫他送给伤员,然后快步走出军部,站在山头四处张望,妈妈早走得无影无踪了。 老人下山后,继续沿门乞讨,边乞讨边探听各方面的消息。这一天,她听说敌人抓共产党和共产党家属风声很紧。她想,万一自己被敌人认出,抓去受折磨不说,还给儿子增添麻烦。她打定注意,宁可饿死,也不给儿子添麻烦,不给儿子丢脸。 这天夜里,她偷偷摸回村,来到她家原来的杂货铺前,杂货铺被烧毁了,但断垣残壁还在。吴焕先父亲当年建这房时,为防土匪,做了一道夹墙,这个秘密只有她知道。此时,她摸到夹墙前,搬动几块进夹墙的砖,提了一小桶水,和讨来的几斤炒热的大麦粉,钻进了夹墙,然后又将动砖恢复原样。 她先坐下休息了一会,然后从衣襟里掏出那张“马先生”的画像,这是她儿子崇敬的人,她从家中逃出去时什么也没拿,只从神龛上取下这张画像带在身边。现在她要将它恭恭敬敬地贴在夹墙上。 几天后,她喝完最后一滴水,吃完最后一把大麦粉,在黑暗中悄声无息地离开了人世。这件事,是后来从村里她的一位妯娌口中得知的。原来,在进夹墙之前,她把曾到妯娌家中把想法告诉了妯娌,妯娌苦劝她不要这样,但又没办法救她,而且她坚心已下,妯娌无奈,只得由她了。 在焕先母亲离开龙王山军部不几天,焕先的妻子曹六姑在沿途乞讨中也听说丈夫在龙王山指挥作战,还听说山上没有粮食吃。 这天,她就驮上自己讨来舍不得吃的二十多斤粮食和十几个鸡蛋等东西来到龙王山下要见吴焕先。警卫员急忙报告了军长。吴焕先听说久别的妻子来了心中一喜,但转念一想,现在哪时百谈儿女私情的时候?于是叫警卫员转告六姑:“现在战斗紧张,不便函见面。”六姑对警卫员说:“我知道。但我只见他一面就马上下来。”警卫员觉得军长下不近人情,未经军长同意,就将六姑带到了军部。 吴焕先见人已来了,也就没说什么。和平时期有句俗话:久别胜新婚。可那是非常时期,环境不允许,夫妻见面,只有泪眼对泪眼。 六姑擦干眼泪,望着又黑又瘦的丈夫,心疼地说:“听说你们没粮食吃,我来给你们送点粮食,只是太少了点。”不用问,吴焕先知道六姑这点粮食也和母亲一样,也是从千家万户讨来的。他望着那袋粮食,心中一阵酸楚。但他强装笑脸地对妻子说:“六姑,我代表伤员感谢你了!”夫妻俩只简单说了几句话,吴焕先就狠心闺将妻子送出军部。送出几丈远,妻子崯周围无人,就羞答答悄悄对丈夫说:“焕先,告诉你一件喜事,我已有四个月身孕了。”焕先一听不知是喜是忧。作为一个丈夫他无法尽到自己的责任,特别是妻子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自己连一个安定的环境都不能为她创造,他还能对妻子说什么呢?但他还是十分抱歉地说了几句:“六姑,实在对不起,你跟着我受苦了,你多保重吧!”六姑深情地望了一眼丈夫,哽咽着说:“焕先,你别耽心我,倒是你自己要保重。”夫妻俩就这样在充满硝烟味的山头含泪告别。 曹六姑下山后不久,乞讨到七里坪附近一个村子,由于又冻又饿,个年轻的生命带着那个未出生幼小的精灵,无怨无悔地永远去了,乡亲们将她们母子安葬在青山上向阳的地方。 吴焕先得知母亲,妻子相继去世的噩耗,只有把无限的悲痛化作对敌人的满腔仇恨。 彭泽裕 吴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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